邰忠利,各民族兄弟怀念你!
——大兴安岭军民追忆舍己救人的蒙古族烈士邰忠利
危急时,一身肝胆,把群众生命举过头顶,诠释军队宗旨,足见英雄本色。
平日里,满腔热忱,将民族团结放在心中,维护边关和谐,堪称军民楷模。
8月以来,为救落水群众而英勇牺牲的蒙古族战士邰忠利先进事迹陆续被各新闻媒体及网络所报道,极大地感染和激励了广大军民与网友,在大兴安岭地区更掀起了赞英雄、学英雄的高潮。在呼玛县殡仪馆举行的邰忠利烈士追悼会上,当地各族群众含悲忍痛,冒雨自发赶来为英雄送行;在黑龙江畔,一盏盏江灯为烈士点燃,一瓣瓣菊花撒向江中,为烈士燃放的孔明灯带着邰忠利的名字融入苍穹,成为天空闪亮的星;邰忠利成为感动兴安的赤胆英雄,被誉为“兴安岭上最挺拔的松”,深深打动了文艺创作者,“纵身一跃跃上了人生的高峰,无畏的背影留下了岁月的感动。就在人们的泪光里,你印证了军人的忠诚,让生命融入了永恒。”他的事迹谱写成歌曲,被人们广为传唱。与邰忠利相识的人们深情地谈论着与他的交往,更多的感人事迹被披露出来。
被救群众张文礼(汉族):
“弟弟,今后哥就是汉蒙两家的儿子!”
死里逃生的张文礼只有劫后余生的心悸,却高兴不起来。被救上岸后,他惊魂未定,就听说在水里推他上岸的恩人被急流卷走了。张文礼追悔莫及,自己一失足,酿成了另一个家庭的悲剧,造成了一生的憾事。“我真该死!真是不该下江,拖累了一个好兄弟呀!”
8月15日,听说俄军将打捞上来的邰忠利遗体交给了我方,张文礼赶紧跑去祭奠。一看到烈士遗体因长时间在江水里浸泡,已经肿胀变形,他懊悔地猛捶自己的头。
邰忠利的堂兄搀扶着忠利妈妈,难以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悲剧,满腔悲愤。在看到兄弟遗体的一霎那,他血往上撞,立即失去了理智,对着浑身瘫软的张文礼怒不可遏。
张文礼没有作声,满脸羞愧木然地走开了,站在远方默默无声。事后,对忠利堂兄的过激言行,他说自己完全能够谅解,“忠利是为我牺牲的,做哥哥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换作谁看到自己兄弟的遗体被浸泡成那个样子都难免失控,就连我都十分揪心啊!我是抬不起头来,无颜面对忠利兄弟和他的亲人们,巴不得他们能骂我几句,哪怕是打我几下出出气也好。这样,我心里或许能好受些。”
在送烈士骨灰回乡时,张文礼默默地站在送行人群中,既想送忠利兄弟一程,又怕引起忠利亲人更深的伤恸,就在远远的角落里祈祷,送忠利兄弟上路。
半个月后,张文礼仍然感到心里不安:邰忠利是一个多么优秀的解放军战士啊,是优秀士兵、代理排长,更是全家人的希望和生活支柱。“人应该知恩图报,要不然猪狗不如!”张文礼起初还有些怕忠利的家人不会原谅自己,但经过内心的煎熬和思想斗争,还是硬着头皮,带上礼物,行程数百里到鄂温克族自治旗,辗转找到邰家。
邰家人并没有责怪他,让他很意外。“老人家,忠利拿自己的命换回来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忠利给的!虽然我不是蒙古族,但你们就认下我这个儿子吧,让我代忠利尽尽孝道。”张文礼见到忠利父母,诚恳地跪在堂前。
“好,好孩子!你能有这份心,忠利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邰忠利的母亲泣不成声。“一家人”痛哭着抱成一团。
邰忠利的堂兄也真诚地向张文礼道歉,真情拥抱了这个汉族的弟兄,“说什么汉族、蒙古族,忠利救你的时候,想过这个吗?我们蒙汉不分家,咱家欢迎你!”
邰家用招呼尊贵客人的饭菜欢迎张文礼这个儿子,特地端上来邰忠利生前最爱吃的一道菜——团结肉。这个蒙古族家庭少了一个蒙古族儿子,又多了一个汉族儿子。
回到呼玛县,张文礼在黑龙江边的出事地点长跪不起。他点燃了几支香烟,打开两瓶白酒,高声呼喊邰忠利的名字,“忠利兄弟,我掉到江里后,已经喝了好几口水,都迷糊了,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完了!想不到你能舍生忘死,把我从鬼门关给抢回来。哥的命是你给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弟弟,今后哥就是汉蒙两家的儿子!家中老人就是我们共同的爹娘,我会代你尽孝,你安息吧!”
67分队新兵战士杨俊(回族):
“班长,我们会把爱的火炬传下去!”
连队战友都了解,邰忠利是个身材高大但心思很细的好班长。排里每个战士的籍贯、生日、民族等基本情况,他都了如指掌。
去年从安徽入伍的回族战士杨俊说:“我刚下连,邰班长就了解到我是回族,接着就问我有什么民族习惯和忌讳,还特意征求我的意见,问我在家里吃不吃猪肉,他可以去协调炊事班单独给我做一道素菜。我心里特别感动,跟他说,我妈妈是回族的,我到部队也不是呆一天两天,不用搞特殊。”初次见面,杨俊就对邰忠利班长很有好感,但他很快又发现,邰班长对别人都不错,好像就对他有点什么看法。“大家一起上街,或者巡逻上马路时,我本想在外侧看看街景,他总是把我调整到另一边去。但我看他对别人都挺好,一直没好意思问。比如说,连队通信员孟周强,那是我老乡,原来有甲沟炎,那脚臭得,用东北话叫臭得邪乎,有一股腐肉的味儿。他一脱鞋,屋里的人就往外跑,我们大家看都懒得看。人家邰班长不嫌弃,自己掏钱买了一盒挺精致的修趾甲工具,里面有8件,带尖儿的、带弯儿的,有剪刀、有小锉,还亲自帮他剪趾甲。又告诉他怎么正确地修理、保护脚,并把这套刀具送给他。现在,还在小孟手里呢。后来,小孟的甲沟炎再也没犯过。”
“不止孟周强记着邰班长的好,周末时,他总是让我们新兵先上街,说老兵熟悉道,给一个小时假,给我们新兵一个半小时。从老兵到新兵,谁不说邰班长好啊!”杨俊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泪水涌上来了,“前几天,老兵康洪超还念叨呢:忠利说过,等上级工作组交办的工作忙完后,他就给我补过一次生日。现在,只能是一个永久的遗憾了。康洪超一说这话,我们都难过得不行。特别是副班长穆利久,邰班长前不久给他办了一个小型生日晚会。穆班副当时忙着参加团里的考核,自己都忘了。邰班长晚上给他拿出一个生日蛋糕,上面写着祝穆利久生日快乐。他还嘱咐,部队就是一个大家庭,过一个生日就又长了一岁,更成熟了,不要想家。穆班副哭得就更厉害了。”
“其实,一块蛋糕可能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我们都跟着感到幸福。”杨俊很认真地说,“邰班长对自己是很小气的,他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听说以前谁不要的旧军装,他都给家里邮回去。但是,对待战友和别人,他真的不差钱。仅我知道的,他给老兵吴长海买过碘酒、棉棒;给展振东买过一套作训服;还给在上江岛迷路的一个叫马文静的小孩儿买了板栗饼、鸡手,光金锣王火腿肠就买了10根,还送她回家。这样的事儿,谁都能说出几件来。”
有一次,杨俊终于忍不住问邰忠利,“为啥总让我走土道。”邰忠利笑了,“你小子!不让你靠马路走,是考虑车多马多,你们新兵好溜号,让你走人行道,虽然脏了点,但是安全一点儿。”杨俊开心地笑了。邰班长走后,他也学习战友折了一只千纸鹤,上面写着:邰班长,我们想念你,依然记得你的点点滴滴,你在我们中间撒下了爱的火种,我们会把爱的火炬传下去。
68分队士官班长赵配强(满族):
“兄弟,我们会带出团结的集体!”
“我跟忠利最后一次通话是‘7·5事件’发生之后,他正在家休假,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的最有力的一句话就是‘民族不团结,老百姓最遭殃!我们都是少数民族,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我告诉他放心,我们能认清三种势力的险恶用心,会告诉战友真相。”68分队满族士官班长赵配强回忆与邰忠利的最后一次通话,清晰得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去年年末,为了调整各连队的骨干力量,邰忠利才从68分队调到67分队任“快反班”班长,并被任命为士官代理排长。在68分队时,同为班长的赵配强与邰忠利就关系莫逆,情同手足。哪怕是在参加特战集训最累的时候,邰忠利也要帮赵配强一起种地、铲地,侍候园子。同为少数民族战士、同为班长骨干,邰忠利佩服赵配强的过硬素质,赵配强也非常敬佩邰忠利:从新兵时期,邰忠利就以有大局观、勇于维护各民族、各地区间战友团结而受到官兵的喜欢,被干部骨干高看一眼,重点培养。有两件事,赵配强一直记在心里:
邰忠利刚入伍不久,来自内蒙古的新兵战士小高和小董就与辽宁籍新兵战士小展、小梁发生了口角。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就因为小展吃饭时不顾及别人,菜碗里只剩一块排骨,他旁若无人地夹到自己碗里。饭后,小高还没咽下这口恶气,没好声地批评小展:“你怎么像是没吃过骨头啊?”小展听了气哼哼地答:“我就这样,能咋的?”小高更生气了:“你们辽宁人都像你这个熊样啊?”同为辽宁籍的战士小梁听着不太舒服,便接过话头:“该说谁就说谁呗?别打击面太大!你们内蒙人就好啊?”一句话让来自内蒙古鄂温克族自治旗的小董也接上了话:“我们内蒙人怎么了?”4个人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浓。两个内蒙籍战士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身材高大的同乡邰忠利。
邰忠利及时阻止:“都少说一句吧,为了这么芝麻大的事哪至于?一会儿班长就回来了!”这一招果然奏效,新兵们对班长都是非常敬畏的,立即停止了争吵。当时,班长高强在门外听到了,晚上给大家及时上了一课。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2006年初,正是新兵入伍训练时期,在新兵连走廊值日桌上有一摞信,最上面的一封是汉族战士韩宏阳的。他发现信封是破的,怀疑被拆了,恰好看见鄂温克族战士秋林、小董刚才去厕所路过,便猜测是他俩拆的。秋林坚持称没有看过。因为普通话说不清楚,韩宏阳听了更气恼,就说了一句粗话。秋林回班后琢磨不是滋味儿,就找邰忠利商量,“11班的韩宏阳看不起我们少数民族战士,知道错了也不道歉,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邰忠利问清来龙去脉后说:“咱们虽然不是一个新兵班的,却是一个新兵连的。咱们团可是有民族团结历史荣誉的,为了这点儿事砸了先进牌子可不值得。再说,就这么点儿小事你们就上纲上线,还弄到民族问题上了?在家时,你们和鄂温克族的朋友就没发生过矛盾?他也是年轻人好面子罢了。”邰忠利劝了一会儿,见两人情绪缓和下来,又去找韩宏阳,“兄弟,明明是你错怪了人家还不承认。刚才,排长问起这事,秋林他俩可给你打了掩护,说是误会,后来你主动道歉了。”听了邰忠利这个善意的谎言,韩宏阳不好意思了,主动去道歉,不一会儿,宿舍里就传出三人开心的笑声。
乌鲁木齐市发生暴力恐怖事件后,在家休假的邰忠利看到了报道,不但和赵配强通了话,还给连队的其他少数民族战士打了电话,嘱咐大家一定要为连队分忧,要做维护民族团结的先锋。
赵配强说,“邰忠利家是多民族居住区,听他说那里有22个民族,他非常了解民族团结的重要性。汉族战士小展因为父母离异而性格孤僻,平时不太合群,但是和邰忠利关系非常好。新兵下连时,一向节俭的邰忠利见小展的作训服磨破了,就买了一套新的给他,小展是流着泪走的。可以说,邰忠利确实是把每一个战友都当成兄弟的,值得我们所有带兵人学习。现在他走了,我要跟他说:放心吧兄弟,我们会带出团结的集体!”
福利院老人魏双奎(鄂伦春族)
“孩子,我们盼着你再来呢!”
塔河县十八站鄂伦春民族乡福利院里原来住着魏双奎等5人,其中魏双奎和王永新都患有脑血栓病,孟吉祥、孟孝成两人是聋哑人,他们都和邰忠利有着深厚的感情。听说邰忠利为救人英勇牺牲的消息,年近七旬的鄂伦春族老人魏双奎老泪纵横,“真是可惜!这孩子重情重义,比我们的亲人对我们都好啊!”
2007年3月,邰忠利在73分队参加特战集训期间,73分队组织官兵到福利院义务劳动。从此之后,邰忠利经常利用业余时间到福利院看望他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主动承担起为5人打扫7个房间卫生的任务。他常常是趁着中午午休的时间来劳动,经常是看着表,跑着来跑着回。时间长了,5人都特别喜欢这个爱说爱笑的蒙古族小伙子。
鄂族人孟孝成和孟吉祥都是聋哑人,他们没有亲人,与别人交流比较困难,平时很苦闷。可是邰忠利来了就不一样了,他们立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孟吉祥患癌症,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邰忠利便帮他擦身子、按摩,直至病逝。大家都十分感动。尽管邰忠利不会哑语,但经常打手势和他们交流,比划的是什么意思,别人也看不明白。但是时间长了,他们3个竟然可以很好地沟通了。每次,邰忠利离开福利院,孟孝成都亲自出门相送,恋恋不舍。邰忠利时常给他们买点香蕉和其他水果,有人故意问孟孝成是谁送的?孟孝成就双眼发亮,虽然不能说话,但他拍拍肩膀,比划着肩章,竖起大拇指直点头!
魏双奎由于患脑血栓,长期瘫痪在床,行动不便。邰忠利每次搞完卫生都给他做按摩,陪他聊天。“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老天不公平啊!我们盼着你再来呢!”魏双奎老人止不住悲痛,边哭边说,“他总是利用周末休息时间,来给我们这些行动不方便的人理发、洗衣服、扫院子、擦窗户、读报纸,陪我们聊天!这样的事说一天也讲不完,部队失去了一个好战士,我们失去了一个比儿子还亲的好孩子啊!”
现任68分队连长的冯长海曾任邰忠利的排长,他们一起参加特战集训,他说“邰忠利整天就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把帮助别人当成乐趣,形成了习惯似的,简直就是蒙古族的活雷锋。他在家里孝敬奶奶和父母,在福利院很自然地就把这些孤寡的人当成亲人。真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精神,我们一般人做不到,邰忠利是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样板。他在世的时候,我们感触还不算深,感觉他每天都在忙,做一些平凡无奇的小事。现在想一想,事儿虽平凡,但他始终在坚持做。他23岁的人生很厚重,始终在践行我们人民军队的宗旨,让各族老百姓和我们一条心。邰忠利是我们学习的榜样!”